0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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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曰:

  艳如桃李冷若霜,一袭素衣遮红装。

  三尺青锋常在手,袖中还有冷兵藏。

  群宵闻名心胆寒,未及发难身先丧。

  仗剑行侠扶危困,谁说女子不如郎?

  轻风徐拂,白日当头。

  寂籁荒凉的乡间小道上,由西往东,缓缓走过来两个人,但瞧这俩人,是一高一矮,一胖一瘦。那瘦子的一只胳膊,始终搭在胖子的后脖梗上,半点儿也舍不得拿将下来。或许是赶路时间太久的缘故,这二人的额头上均已见汗,身子乏累的紧,迈开的步子实在小得可怜,脚丫子落在地上的时候,发出阵阵“噗嚓、噗嚓”的声响。

  走着,走着,瘦子的脚步突然停住了,任凭胖子百般催促,再也不肯向前挪动半步,粗喘了几囗大气,抬起手来胡乱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朝地上啐了口睡沫,发牢骚道:“他奶奶的,照这样子走下去,啥时候才能到家的?不走了!”停住步子,耍起浑赖来。

  胖子狠狠地白了他一眼,喝斥道:“发牢骚顶个屁用?慢慢走呗!天黑之前,咱指定能赶回去的!”

  瘦子侧过眸子,撇了胖子一眼,瞧他发怒的样子甚是吓人,却不以为然,嘿嘿笑了笑,道:“哥呀,不是做兄弟的发牢骚,俺实在是走不动了,”伸过手,抚了抚自己左边的屁股,扁扁嘴道:“你瞧,兄弟这儿受了伤,着实痛得厉害,压根儿迈不开步哇!”

  胖子心头虽然有气,可毕竟是事实,便也不好发作了。手搭凉棚,朝四下里扫视一眼,忽地瞧见前方不远处,有一株甚是粗壮的大柳树,孤零零的屹立在路旁,一努嘴,道:“呶!走吧,朱二!咱不妨到那儿去歇息片刻,待缓过劲来,再赶路也不迟的!”

  “嗳!这样子最好嘞!”瘦子朱二欣喜应口道。

  兄弟俩互相搀扶,捱着步子来到树下,胖子一撒手,朱二“咕咚”一声栽跌到地上,伸手抚住屁股,“哎呦”叫个不停:“朱大啊,你个挨千刀的,你想摔死俺呀!”

  朱大懒得搭理他,自顾自的,挨靠着树干坐下身来,闭目养神。朱二暗暗骂了几句,吃力地爬起身来,寻了处凸出地表的树根部位,只是右边屁股挨坐下身来,咬唇骂道:“他奶奶个熊的,这次出来找营生,非但没能偷到半点东西,屁股上还给人钻了个眼子,真是倒霉透了!”

  “这能怪得了谁?”听他满口的抱怨个不停,朱大心头火气顿盛,恶眉上扬,瞪眼暴喝道:“放着正经活儿不干,偏偏钻到娘们的屋子里头去瞎胡搞,拖累我险些给人捉住不说,还丢了吃饭的家伙,哼!活该你挨簪子!”说着,朝他太阳穴上狠狠地戳了一指。

  朱二自知理亏,不好反驳,呵呵傻笑道:“哥,话可不能这样说的,被人给发现以后,俺……俺不也已经逃出屋来了嘛!可谁知道,那娘们居然会把簪子当镖使,扎得俺屁股好痛呦!”一边说,一边直用手抚摸被扎的屁股。

  瞧他嬉皮笑脸的鬼样儿,朱大只觉既好气又好笑,忙摆手道:“行啦!没扎死你已经够客气了!老话说得好,吃一堑长一智,以后干事,可千万别再犯糊涂了,听见了没?”说着,又戳了一指。

  朱二忙“嗯”了一声:“哥,你放心!俺记下了,从今以后,俺保证再也不会了!只不过……”

  “只不过什么?”

  朱二搔搔头皮,满脸沮丧地嘟嘟道:“只不过眼下俺伤口实在痛得厉害,打这儿离咱家还有好几里的路要走,这可咋走得回去呀?”

  朱大白了他一眼,哼咛道:“这个你放心!方才我瞧见那边……”指了指身后,接口道:“那边正好有一匹马,呆会咱牵过来,不正好可以骑着它回家嘛!”

  循着朱大手指的方向,朱二果然瞧见离此不过二里远的一处草滩地上,一匹全身犹如火炭一般红彤彤的马儿,正悠哉悠哉地啃食嫩草,心下顿觉欣喜若狂,拍手叫道:“太好了!这下可省力多咧!”心中释然,将头倚靠树上,闭目养歇。

  正自悠然养歇间,朱二忽觉有一异物滑落到头顶,伸手一摸,竟是一枚鸟窝,心中甚是恼怒,“他奶奶的,连你这鬼劳什子竟也来欺负俺,滚一边去!”顺手丢到一旁。

  休息片刻,朱二只觉喉咙渴的厉害,喃喃自语道:“水!有壶水该多好哇!”话说完还没半晌,忽觉由头顶至前额,有一股凉嗖嗖、湿辘辘的异样,仰望天空,“咦”了一声,道:“下雨啦?”

  听闻这话,朱大只觉甚是好笑,嗔怪道:“说胡话呢!大晴天的,哪儿来得雨?”

  “可是……”未及说下去,朱二突然瞧见悬于自己头顶的枝端有一双小脚探出,“哇呀”大叫一声:“有人!”

  他这一叫不打紧,差点儿没把朱大给吓死,“啪”,搧了他后脑勺一巴掌,喝斥道:“娘的,瞎叫喊个啥?吓我一跳!”

  朱二抚了抚被打的痛处,抬手指了指上方,撅着嘴道:“真得有人!”

  朱大半信半疑,仰脖一瞧,果真瞧见有一少年正端坐在树杈端,一边手执水袋饮水,一边俯瞧着树下的二人嘻嘻笑个不停。但瞧这少年,身子娇小瘦弱,站起身来,恐怕尚不满六尺,面如冠玉,样貌俊秀,头挽高发髻,顶插翠玉簪,身着淡青色薄织衣衫,脚踏青灰色薄底布靴,一双小脚丫不停地荡呀荡的,模样甚是乖张顽皮。树冠高大,枝叶繁盛茂密,少年早已隐身树上,一时竟未能被人察觉,方才的一切,自是少年顽皮的杰作。

  朱家贼人兄弟见少年有意寻自己的开心,心中甚是恼火,齐指少年,高声喝道:“呔!臭小子,赶紧地给老子滚下来!否则要你的好看!”

  少年非但不以为意,反而格格笑个不停,笑过一阵,开口言道:“本……”伸手掩嘴,改口道:“小爷睡得正香,也不知打哪儿跑来两只野狗,一通叫唤,搅了小爷的清梦不说,竟还妄图偷走小爷的马,真是好大的贼胆!”语气虽厉,然声音清脆动听,宛如铜铃一般。

  听过少年的一席话,贼人方知马儿有主,虽觉理亏,然方才遭人戏弄,又被他当面骂作是野狗,心头实在窝火,索性浑赖到底,朱二手指树上少年,喝斥道:“臭小子,赶紧滚下来给爷爷磕头赔罪,要不然,爷爷定与你没完!”

  “小爷偏不下去,你能咋地?”说着,从一只精致的布囊中取出一枚枣子来放入口中,津津有味儿地嚼了起来。

  贼人见状,怒火更盛,朱大四下里寻摸一番,弯下腰,从地上捡拾起一枚铜钱大小的土砾子,“嗖”,直朝少年投掷过来。少年急忙侧颈闪过,喝道:“呦呵!还敢投我?”心中气恼不过,由囊中摸出一枚枣来,喝道:“还你!”“嗖”、“啪”,不偏不倚,正揍到胖子脑门子上。别看只是小小一颗枣,劲头不小,揍得贼人只觉生疼,气得“哇呀呀”一通吼叫。

  眼见哥哥朱大挨了打,朱二非但不恼,反而幸灾乐祸地笑出声来,朱大气不过,恶狠狠地骂道:“笑个屁!”

  朱二笑得正憨,未曾提防,“啪”,腮帮子上也被揍了一枣,“他娘的,敢打我?”弯腰拾起枣来,“嗖”,掷还过去,不料落了空。

  少年眼见投不中,格格笑个不停,摸出枣来,连连投掷贼人,岂料,贼人已有防备,均不能中。心中甚是恼火,转了转眼珠,计上心来,喝道:“胖子!看枣!”“嗖”、“啪”,却揍到了瘦子的鼻梁子上。朱二抚了抚鼻子,气不打一处来:“娘的,咋不按规矩来!”

  少年伸伸舌头,扮个鬼脸故意气他,两手一摊:“呦!不好意思!手头没准儿,投歪了!”

  屡屡受他捉弄,贼人气得肺都快炸了,一扭头,问道:“哥,咋整?”

  朱大一咬牙,忿喝道:“还能咋地?上树!揪他下来!”

 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!瘦子朱二屁股带伤,走路尚且费劲,何况爬树呢?只能由胖子朱大勉力代劳,绕着树下转了七八圈,尝试过五六回,非但爬不上树半尺,反而还摔了个屁股敦,惹得少年捧腹大笑,嘲讽道:“笨猪上树,想得美!”

  眼见兄长朱大窘态百出,整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一般,瘦子朱二伸手搔头,转了转眼珠子,忽地想出一办法来,凑到兄长耳根子边上轻声嘀咕了几句,贼人登时大喜。但见朱大来到树下屈蹲身子,任由瘦子朱二骈腿骑到项上,手扶树干缓缓站起身来。敢情俩贼人,采用的是“叠罗汉”的招子。少年见贼哥俩竟会想出这等法子来,心头颇觉有趣,出言讥讽:“呦!这是啥?猴子骑猪么?”

  瘦子闻言,心中虽恼,并不理会,只盼快快将捉弄自己的臭小子揪下树来暴打一顿。岂料,身子才刚直起,正欲伸手去捉少年的脚踝,“呯”,被人家一脚踹在脑门上,脚劲甚大,“哇呀”一阵惊呼,接连“咕咚”、“咕咚”,俩贼人齐唰唰仰栽地上,顿时摔了个满眼冒金星,少年情不自禁地附掌大笑:“好玩!好玩!”

  趁着贼人倒地不起,少年两指伸入口中,传出一阵清脆的哨声,不远处正忙于啃食青草的小红马,闻听到主人的召唤,丝毫也不敢耽搁,一声长嘶,快速回奔到主人的身边来。

  少年由树上跃下身来,好似一只轻巧的燕儿,轻飘飘滑落到马背上,回转项来,朝二贼挥挥手:“二位,小爷还有事,就不陪你们玩儿了!再会!驾——”一声呦呵,纵马扬长而去,任凭身后二贼如何叫喊谩骂,再也懒得搭理他们。

  奔出约摸五六里路,少年放松手中缰绳,缓步慢行,回味起方才戏耍贼人的情景,心中甚是得意。抬头望天,透过层层薄云,但见日头已行过中天,方知天已过午,忽觉腹中饥渴,纵马前行,来到一处小镇子上寻店进食。

  找寻了半晌,未曾见到一家饭馆,心中甚是沮丧,驱马前行片刻,忽瞧见路边开设一家茶楼,心想:“既无饭馆,吃些点心,喝点茶水总是好的。”

  下马来到门前,寻一遮阳地界,将马儿拴好,招呼过茶楼伙计,吩咐道:“伙计,赶紧地,沏一桶上好的茶水搁在门前!”

  “啥?一桶?”伙计不禁咂舌,寻思:“这人属牛的,喝茶论桶饮!”用眼将这人细细打量一番,稍加琢磨,连连摇头:“不对!这样瘦小的身子板,哪儿能喝得了这许多?说不定,呆会儿还有客人来的!”不敢耽搁,将少年让进店里,即刻前去准备。

  时值初夏,天气还不算太炎热,更兼饭点刚过,镇子上的人大多窝在家里呆闲,来茶楼消遣的客人倒也不多。少年寻一处靠里的清静地界坐下身来,过时不多,伙计拎着沏好的一桶茶水来到近前,果然茶香四溢,直沁心脾。

  搁置下盛装茶水的木桶,伙计满脸含笑,躬腰询问道:“不知公子爷,还有什么吩咐?”

  少年右手食指“嗒嗒嗒”轻轻敲打桌面,慢条斯理地吩咐道:“挑选几样上佳的糕点、干果送过来,额外再沏一壶上好的龙井!至于别的,也就不需要了!”伙计一一记在心里,即刻前去准备。

  不多时,伙计端过一拼盘来,但瞧盘子里盛装的,分别是枣糕、核桃酥、龙须酥、桂花糕、芙蓉糕等几样,外搭一些瓜子、花生、核桃之类的,惟独不见有茶水。少年心下稍有不悦,眉毛上挑,问伙计道:“茶水呢?”

  伙计将盘子搁置桌上,用手指了指地上的木桶,嘻嘻笑道:“不是在这儿的嘛!”

  少年勃然大怒,“啪”,手拍桌子,喝道:“谁告诉你我喝这些了?赶紧地,沏壶上好的龙井端过来,立刻!马上!”眼见客人动怒,伙计丝毫不敢怠慢,忙去置办。

  一切置办停当,少年方觉满意,终于舒心的笑出声来,伙计这才稍感心安,眨巴眨巴眼晴,手指放置地上的一桶茶水,满肚狐疑地问道:“敢问公子,这个咋办?”

  少年上翻眼皮,撇了他一眼,并不理会,伸手执过茶壶,朝杯子里倒上一杯茶水,轻轻吹了吹,抿了一小口,道:“待会儿水凉些,拿过去喂我的马儿饮水!”

  “啥?”伙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说话直结巴起来:“这……,牲口也喝茶,这……这也太浪费了吧?”

  少年怒眉瞪眼,“啪”,一拍桌子,喝斥道:“说什么呢?我的小红才不是牲口呢,它,它是我妹妹!”

  “呃……”伙计愈发觉得难以琢磨,心底暗暗发笑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?世上哪有人同牲口做兄妹的道理!嘿……!依我看呀,这人八成脑子有毛病!”

  眼见伙计呆站在原处一动也不动,脸上还时不时地闪现出讨人厌的鬼表情来,少年心中好生有气,伸过手,从后腰兜里取出一锭五两来重的银子,“咯嗒”一声脆响,搁在桌子上,拿眼睇他:“够了么?”

  见到银子,谁人不喜,谁人不爱?但凡做生意的,无非是赚钱二字,只要你肯付银两,慢说是拿来喂马了,哪怕是用来洗脚泡澡,又有何不可的?

  伙计顿时眉开眼笑,欢喜得直搓手掌,急忙接过银子来,欣然应口道:“够了!够了!”麻溜地拎起木桶,乖乖得伺候“马儿奶奶”去了。

  瞧伙计屁颠屁颠的离去,少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,吐了吐舌头,嘟着嘴道:“咀!没出息的样儿!”摇摇头,哂笑两声,独自坐于桌前,一面品茶,一面吃糕点,倒也惬意自在的很!

  喂饱了肚皮,少年忽觉一丝倦意袭来,也不管三七二十一,索性头枕双臂,趴卧在桌子上,小睡片刻。

  渐渐地,不知究竟过去了多少时候,迷迷糊糊地,少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声,待坐直了身子,朦朦胧胧,瞧见有俩人影,一瘸一拐地,正朝着自已这边走了过来,揉揉惺忪睡眼,少年顿觉一惊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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