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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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效尧顾不得许多,忙命家人将爱女扶回房去,回过身来,手指漆盘中的物什,朝家丁金宝喝问道:“金宝,这颗人头哪来的?”原来,漆盘中盛装的,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。

  金宝早已吓的神魂俱冒,面色惨白,瘫坐在地上瑟抖不止,哪里还能说的出半句话来?

  吕效尧毕竟是多年的老江湖,虽说方才猛然乍见之下还是有些心惊胆颤,渐渐地,平静了许多,绕过去细细一瞧,又惊又喜:“这,这不是‘铁爪雄鹰’赫霸天么?”

  话音刚落,突然由空中传来一响亮如洪钟的啸声:“没错,正是杀害你爱妻的仇人——赫霸天!”

  循着啸声望去,远在十丈开外,有一青影,由远及近,飘忽而至。一眨眼的功夫,已临近上空,好似一片萧萧秋叶,缓缓降落至庭院中央,双脚落地的瞬间,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,真比矫健的狸猫儿还要轻巧许多。

  但瞧来人,一身青色长袍遮体,脸戴油彩描龙面具,身材魁梧,威武不凡,站在那里,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,让人望而生畏,不敢冒然上前。吕效尧暗自惊叹:“这么远的距离,此人竟能将话音字字清楚的传入耳中,震的耳鼓嗡嗡作响,内功修为甚是了得,吾不如也!”深呼吸一口气,正色道:“高人驾临敝庄,不知有何指教?”

  青袍客哈哈一笑,道:“不敢当!铁臂神拳,赫赫声威,江湖上谁不敬仰三分?在下区区微末伎俩,又怎敢在吕大庄主面前枉担高人二字!”

  吕效尧剑眉上扬,冷哼一声,道:“阁下何必过谦,是敌是友,何不道个明白。”

  青袍客又是哈哈一笑:“吕庄主既然喜欢爽快,那好吧……”来回踱了两趟步子,续道:“在下冒昧前来打扰,于私,想与吕庄主交个朋友。于公,奉主上之命,有两件事情需要吕庄主帮忙。”

  吕效尧一扬手:“不敢当,但请直说无妨。”

  青袍客摆了摆手,说道:“不急!请人帮忙之前,在下敢问吕庄主一句,对于在下送上的这份生日贺礼,可还满意否?”

  九年来,吕效尧一直幽居松月山庄不出,安然度日,可从未忘却过杀妻大仇,恨不得将杀妻仇人扒皮拆骨,挫骨扬灰,今日亲见仇人首级,又岂有不喜的?然眼前情形,来者不善,喜中不免掺忧,眼露寒光,凌然说道:“甚好!”

  青袍客点了点头:“吕庄主既然说好,那么,收人礼物,替人办事,这个道理总该懂的吧。”

  吕效尧摆了摆手:“阁下此言差矣!阁下送礼,然鄙人并未曾答应过收礼,又何须替人办事的!”言罢,哈哈大笑。

  孰料,青袍客不以为然,哼哼冷笑两声,道:“若未曾收礼,那么这红布绸子又是何人所掀?既然已经掀开,又岂有不收的道理?”言语中透着三分寒意,让人不敢轻忽。

  “这……”吕效尧一时无语,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
  见吕效尧无言可辩,青袍客趁热打铁:“礼既然已经收下,那么又岂能不替人办事的?吕庄主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,总不能临老甘做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吧?”言辞甚是犀利,让人不知该如何反驳。

  吕效尧把名声看得极为重要,又岂能甘愿的?无奈的点了点头,怅然道:“那——好吧,不知阁下要求在下做些什么的?”

  见吕效尧被逼的已无退路,青袍客甚是得意,哈哈笑道:“吕庄主果然是信义之人,那好——”伸出右手:“首先,请归还我教丢失已久的宝物——碧眼金蟾!”

  “什么?”吕效尧甚是费解,自己的确有一只碧眼金蟾,那是祖上流传下来的宝物,收藏的极为隐秘,外人根本无从知晓,又岂会成为他人丢失的宝物来着?心想:“这厮果然神通广大。”手捋胡须,哈哈笑道:“阁下真会说笑,在下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碧眼金蟾,更不曾见过,又何来归还一说?”

  青袍客稍作沉思,计上心来:“吕庄主这话想必是言不由衷吧。蒙我教圣教主赐告,四十年前,令曾祖曾伙同三帮好手,夜入我教麒麟总坛,盗走我教的三宝之一碧眼金蟾,阁下又怎可说未曾见过的?”

  人不怕打,最易怕激。青袍客这番言辞,本属虚妄之言,饶是吕效尧这种见多识广的江湖老手,竟也未能识破其中奸险,“啪”,一掌拍碎桌案,勃然大怒:“胡说八道!那分明就是我吕家祖传之物,又何来偷盗之说?”话刚出口,猛地意识道:“糟糕!我中计了。”懊悔无及。

  青袍客哈哈笑道:“照这么说,吕家果真有碧眼金蟾了?”

  事实既成,吕效尧再多辩解已无用,索性强横些,哼了一声,道:“有便怎地?难道还要吕某人拱手相送不成?”

  青袍客手背身后,踱了踱步子,哼笑两声,道:“吕庄主未免太过吝啬,在下费心劳力,甘冒生命危险,替你报了杀妻大仇,难道竟连一只小小的碧眼金蟾也不舍得?”

  吕效尧甚是生气,冷冷道:“哼!满口诡辩之词!”心中忽的想起一件事情:“莫非,真夏竜这小子,也是冲着碧眼金蟾来的?”转念又一想:“不对!真夏竜年轻识浅,恐怕连碧眼金蟾是什么都未必会知道,又怎可能来偷的?”心中甚悔,自己不该疑神疑鬼,胡乱怀疑人。

  且说这时,离青袍客身左侧数丈开外,有一位名叫尤龙生的汉子,生性耿直,脾气火爆,见不惯青袍客的强索硬取,起身喝道:“呔!你这厮好生惫懒,觊觎他人宝物,岂是大丈夫所为?与强盗臭贼有什么两样?”

  见这人身不过六尺,瘦骨伶仃,上称约一约没几两肉,竟敢当众出面指责自己,青袍客甚是恼怒:“哪里冒出来的黄口小儿,竟敢在我面前放刁,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。”话音未落,抬手便是一掌,姓尤的还不曾反应过来,一股凌厉的掌风“嗖”地扑到,整个人瞬间横飞了出去,“噗通”,跌落在地上,“哇”的吐出一口鲜血,气绝身亡。在场的众人无不惊骇:“天呐!隔这么远都能杀人,太可怕了!”

  见好友被人杀死,吕效尧恼羞成狂,剑眉倒竖,虎目一瞪,大喝道:“好恶贼,竟敢在我面前逞凶,纳命来!”话音未落,挺拳直冲上前。

  忽见吕效尧朝自己猛冲过来,青袍客站立原地动也不动,亦不伸手招架,双膝微屈,气吐丹田,凝聚真气护住全身,拳到处,喝一声:“开!”再瞧青袍客,身子岿然不动,呵呵笑道:“吕庄主好本领!‘铁臂神拳’,果然名不虚传,在下运使七成功力,竟险些招架不住了,佩服,佩服!”言罢,哈哈大笑不止。

  听他说话时中气十足,浑然没有受伤的迹象。

  老话说得好,钱压奴婢手,艺压当行人!都是练武的,这一比,差多少?吕效尧顿时羞了个大红脸,颓然叹道:“咳!该当惭愧的是我吕某人,使足毕生功力竟不能伤阁下分亳,实在是无颜再见世人呐!”言罢,垂头丧气的回转正厅前,暗自盘算:“此人功力胜我数倍,倘若真正交手,实在没有取胜的把握,看来今天,在劫难逃!”朝在座的诸位朋友,团团作了一揖,运足气力,高声语道:“在座的各位朋友,承蒙大家瞧得起在下,贱辰之际,诸位肯赏脸前来相贺,我吕某人实在不胜感激。然敝庄今有要事需要处理,宴请就此告一段落,招待不周,请各位见谅!来日方长,你我朋友之间定有再聚首之日,请各位就此打道回府吧。来人,送客!”

  在场的众人心里明镜似的,知道吕效尧生怕祸殃朋友,这才委婉的下了逐客令。既是以朋友论交,又岂能坐视朋友于危难之间而不管不顾,在场的大多数不肯就此离去,然经不住吕效尧的再三驱逐,寒暄了几句,心中默念“阿弥陀佛,神仙保佑”,悻悻地离开了。这些人中,最执拗的莫过于贾百万,任凭吕效尧如何驱赶,终究不肯离开庄子半步。实在没办法可想,吕效尧命令两名家丁,将贾百万硬生生地给抬出庄去,事情未结束,不许放他回庄来。

  眼见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宴会竟这般惨淡收场,青袍客甚觉有意思,哈哈大笑道:“吕庄主,你这又是何必呢,难道我还会和这些无名鼠辈为难的?如此,岂不太小瞧在下了。”

  闻听他言语甚是狂傲,吕效尧心里甚是气恼,怒目横眉,冷冷喝道:“哼!是与不是,阁下心里自然明白,又何须吕某多费唇舌?”心里气不过,转项瞧了眼栽躺在一旁的尤龙生,凄然道:“尤兄与你有何深仇大怨,你竟不分青红皂白的将他一掌打死,手段何其毒也!”

  青袍客稍弯腰,诡诈的笑道:“是……!这的确是在下的不该,在下这里陪礼了。不过嘛,倘若吕庄主仍旧执迷不悟的话,躺在这里睡觉的,恐怕不只有姓尤的一个人了。”

  “你……”听他言语中含有威胁之意,吕效尧甚是恼怒,剑眉倒竖,虎目圆睁,咬牙喝道:“你想怎样?”

  “我想怎样?”青袍客不再说下去,又是一阵大笑,笑声中蕴含雄厚的内劲,震得吕效尧耳鼓嗡嗡作响,胸口气息流转不畅,只觉一阵头昏眼晕,心下大惊,忙运功予以抵抗。

  笑声过后,青袍客呆立原处不动,半晌,哼哼冷笑两声,高声喝道:“都进来吧!”话音刚落,从正门外冲进一伙人来,分为左右两队,左侧为首的,是一位身披紫褐色长袍,以黑巾遮面的独臂大汉,身后一条龙似的,站立着十名黑衣人,但见这些人,均左手执一面宛如洗脸盆般大小,纯精钢所铸的盾牌,右手持一把四尺来长的弯月钢刀,映着日光寒光闪闪,冷气逼人。右侧为首的,是一位身着银白色烂银铠甲,头戴吞龙盘索亮银盔的白面后生,膀阔腰圆,身高八尺,手持一杆锃光瓦亮的龙胆亮银枪,真好比当年的常山赵子龙再世。在这人的身后,同样跟着十名一手执盾,一手持刀的黑衣人。

  吕效尧甚是心惊:“一人我尚且斗不过,瞧新进院来的这些人,身形步法轻快,个个身手了得,看来今天凶多吉少。”活了这大半辈子,吕效尧只怕过一次,那就是九年前妻子生命垂危,离开自己的那一刻。今天,他又一次得害怕起来,而且比上一次怕的还要厉害:“咳!我死了没关系,要是连累全庄子的人陪我一同遭难,那罪过可就大了,尤其是……”心里一阵冷颤,实在不敢继续想下去。

  正自怅然失落之际,真夏竜突然来到吕效尧的身边,手指着眼前这些来历不明的人,忿恨道:“师叔,就是他们,就是他们这些人,害死林总镖头一伙的。”

  “什么?”吕效尧甚是惊疑:“从身手上来看,这些人可不是一般啸聚山林的小毛贼可比拟的,到底是什么来历?”吕效尧深呼吸一口气,稍微定了定心神,朝前走上两步来,神色严峻,冲青袍客喝问道:“敢问阁下究竟是什么人?既要存心与吕某为难,总该先道明身份来历,即便是死,也好叫吕某死个明白,不至于做个糊涂鬼。”

  青袍客哈哈笑道:“吕庄主言重了,在下并非存心要与庄主为难,实是上有所命,不得不从。既然庄主一心要想知道我等的来历,那好吧……”微侧项,朝身右后侧的白面后生吩咐道:“白堂主,还不速上前对吕庄主道个明白。”

  “是!属下遵命。”白面后生奉命走上前来,“叮当”一声响,将手中长枪戳立在地上,枪杆直入地上青石砖寸许,甚是恭敬的摊手指向青袍客,昂然说道:“吕前辈请听某言。这位,是天狼教圣教主座下四大尊者之首——青龙尊者,‘铁背苍龙’萧鸿峰萧大爷。曲曲在下,不过是青龙尊者辖下七大堂主之一,飞狐堂‘心月狐’白福彪!至于旁边的那位……”撇了眼左侧的独臂汉子,哼哼笑了笑,接道:“等时机一到,吕庄主自然会知晓的。”朝青袍客恭恭敬敬的施过一礼,拔出长枪,转身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。

  听过白福彪的介绍,吕效尧心中惊颤到了极点:“姓萧的这厮,不过是什么狗屁教主座下的一个狗屁尊者而已,功夫已然如此了得,真不知道那所谓的天狼教主,到底厉害到了何等地步?咳!看来我这两下子,是上不了台面喽!”强作镇定,冷言讽刺道:“天狼教?闻所未闻,只怕是一帮乌合之众,勉强凑合到一块儿,组成的野猪会吧。”

  青龙尊者萧鸿峰一听这话,心中甚是恼怒,哼哼冷笑道:“吕庄主既然不把我等瞧在眼里,那好,不妨手下见真章,只要吕庄主能够战得过我三人,萧某甘冒被圣教主杀头之罪,立即带领手下人撤出庄子,绝不为难贵庄任何一人。怎么样?敢是不敢?”

  吕效尧明知敌不过,有道是,将军宁死阵前,不死阵后!他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好汉,岂可做个贪生怕死的懦夫!凌然喝道:“有何不敢?”正欲上前,真夏竜挺身而出:“师叔,何必劳您亲自出马,不妨由小侄打头阵,如若不胜,你老人家再动手也不迟!”

  吕效尧本来对真夏竜心存芥蒂,见他敢于为自己挡先,心中甚喜,拍了拍他的肩膀,欣然笑道:“孩子,你的好意,师叔心领了!眼前这些人,绝非等闲之辈,师叔岂可让你以身涉险,还是呆在一旁观战吧!”

  真夏竜摆了摆手:“师叔,你这样说未免也忒小瞧小侄,学武之人岂可贪生怕死?你尽可瞧好吧。”“噌”,拔出手中长剑,走上前来,挺剑喝道:“呔!哪一个不怕死的,先来试试小爷手中长剑。”

  白福彪不服,上前应战:“小儿休狂,叫你见识一下本大爷手中长枪的厉害,上来领死罢!”脚踏虎步,持枪横于胸前,蓄势待发。

  真夏竜一声暴喝,脚下发力,好似苍龙出洞,挺剑直击。白福彪以静制动,见长剑逼近身前,一个游龙大转身,使出一招“拨云见日”,长枪斜扫,喝一声“撒手”,真夏竜顿觉手臂酸痛难忍,手中长剑撒手而飞,直上长空,脚下不稳,连连朝后退却,白福彪乘势直追,挺起手中长枪,猛扎向真夏竜胸口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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